去年夏天，母亲走了，离开了我们。今年清明节，是第一次没有母亲的春天。
母亲在的时候，即便她的儿女们各自在外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清明前，还是会从四面八方回到老家，回到母亲身边。在她的带领下，给去世的长辈扫墓。父亲离世后的那个清明，我们跪在坟前烧纸、点香，母亲向着坟头喃喃自语：“我们今天给你送钱来了，这些钱你也够用了。我们每年都会给你送钱，保证你的钱够花。你不用给我们经常托梦，在那边好好地过你自己的日子，你过好了，我们也安心。”
前年春节，有一天在我姐家吃午饭，饭间有我妈。我吃完一碗饭，感觉已经饱了。
我姐劝我：“再吃点儿。”
我说：“吃饱了。”
我妈接过话说：“小伙子才吃一碗饭？”
我当时已经五十岁了，哪有五十岁的人还是小伙子。但我没有反驳，我妈说我是小伙子，我就是小伙子。
我是小伙子，我妈就没有老。再过一个月，我妈就整整八十岁了。
我又去舀了一勺饭。
我以为，我们完全可以再陪母亲度过十年八年，我们似乎还可以一起走过许多春天，可是，母亲说病就病了，说走就走了，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去年夏天，她的儿女再不能陪她看这村里金灿灿的油菜花了。
今年春节期间，天气晴好，春光灿烂，我们兄妹和母亲在时一样，沿着村里的水泥路散步。路过母亲坟边，她曾经带了几年的孙女，也是我的侄女，还担心地问我：“婆婆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侄女七岁，刚读小学。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我说婆婆过得好，那又好在哪里？如果说不好，又有什么根据？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婆婆过得好。”
侄女还帮我找了理由：“过年前我们给婆婆送了很多钱，她可以买新衣服，买好多好吃的。”
没有母亲的春天是遗憾的，也是不完美的，但生活还要继续，未来，一个又一个春天还将来临。这就是命运，这就是人生。
正如电视剧《我亲爱的朋友们》中的一句话：“我们做子女的唯一的错，不是不够爱父母，而是有种以为你们会在我们身边陪伴很久的错觉。”我们总以为“还有时间”，可其实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时间。
更多的时候，我们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击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