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白李
何白李和何开三(左)
八字家风原稿。
《何白李家书》
左起何开二、何白李、何开四。1967年秋
《颜氏家训》《曾国藩家书》《梁启超家书》《傅雷家书》,许多优秀家书因散发智慧光芒,早已走出小家,成为大众精神食粮的重要部分。在四川泸州,也有一段家风馨香、家书传世的佳话,传扬至今。那就是辞赋名家何开四的父亲、泸州教育名流何白李的家风家教。
何白李不光桃李满天下,其膝下的四位爱子,也都个个成才,家风馨香绵长。
何家四兄弟长大成人之后,因为事业分居各地。为了与天各一方的孩子们继续保持精神联络,何白李常年写信不断。为了让家书更有效率,他还独创了一种公共家书的制度——从给每个人单独写信,到编写家庭小报刊登公共家信,在平朴、真情、无拘中教化引导着何氏后人,引领子孙读书、做人、做事。
2020年,何白李的忘年之交、泸州学者兰永生读到这批家书,认为“一旦公诸于世,必定照亮许多人的心灵”,由此开始长达近两年的整理。这批何氏家书,目前已由巴蜀书社以《何白李家书》之名正式出版。
随着互联网、信息化时代的到来,家书家信正变得罕见稀有。这批家书被影印、整理出版,弥足珍贵。
何白李上世纪30年代毕业于四川大学外国文学系,历任泸州一中校长、泸州师范学校校长。何白李的父亲何连城,则是清末民初泸州第一所新式学堂城南高小校长。这样一脉相承的教育世家,家庭教育也非常成功。
何白李膝下有四位爱子,分别名为开一、开二、开三、开四(因与泸州教育家阴国铣为莫逆之交,相约以“开通”二字分别加子女之排行顺序为子女命名)。
开通,开明通达也。何家四兄弟在各自的领域均颇有建树。何家老大专业是石油,老二专业是冶金,均是高级工程师。老三何开三毕业于四川大学,是蜀中著名报人,长于报告文学。何家老四,正是资深文学评论家、辞赋名家何开四。何开四196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1982年毕业于厦门大学(硕士研究生),曾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曾担任鲁迅文学奖评委、茅盾文学奖评委。
在一般人的想象中,生长于这样一个标准教育世家的何家四兄弟,家教应该非常严格,会被经常督促在书房苦读。事实上并非如此。回忆起自己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何开四多次强调,“我们家氛围非常民主、开明,长辈以身作则,垂范子弟;鼓励子弟认真读书的同时,不在意成绩高低,而更注重督促大家多与大自然接触,锻炼强健的体魄,以滋养精神的健旺。”
为了与成年后身处四方的孩子们继续联络,何白李常年给他们写信。1980年,何白李建立每月家书制度,1983年将家书调整为《家庭小报》,除了自己在上面写家书,还让几个儿子通过家书介绍一家人的生活、学习和工作情况,也可讲一讲当地有趣的故事、地方风物人情。《家庭小报》每月一次,期刊每月17号,每期复写6份,发5份,存1份。1993年,因何白李年迈体弱,《家庭小报》停刊。《家庭小报》1983年11月17日创办,到1993年7月共编了117期。
不管是写给个人的书信,还是家庭全体成员阅读的《家庭小报》,何白李的书信文章题材广泛,内容深刻隽永,涉及家事、天下事,关涉读书、做人、写作、谋事、书画、伦理、教育、哲学、文艺、历史等诸多领域,洞见鲜明,爱意融融。何白李浸润传统文化,又精通外语,涵养深厚,他的家书无世俗计较,无诉苦责备,格调超拔。特别是他提出的八字家风:和睦、勤俭、奋发、追求,成为何氏家书的主旋律。“我至今记得父亲给我们立的八字家风中,和睦,是首要期盼。”何开四回忆道。
在孩子们还没有离开泸州时,何白李也一直以身作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物资严重短缺。中秋节能够吃一个月饼,就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了。”何开四说。一个月饼,何白李会切成六块,四个孩子从最小的开始自取一块,最后才是大人拿。在这里,父母与孩子人格完全平等,何家四子一直勇于和父母自由交流,保持了健康良好的心态。有一年,何白李到北京大学看望何开四,父子两人在宿舍下围棋,亲密平等的氛围,让同学不由感叹“形同兄弟,好生羡慕。”
翻阅《何白李家书》,不由感慨何白李的家庭教育理念开明、先进、散发出智慧的光芒。在1984年1月第3期家报中,何白李提到“向每天挑战”:“坚决不要让一天光阴虚过。做人要做今日当做之人,做诗要做今日当做之诗。”在1984年4月家报中,何白李让后辈从小养成三项良好的生活习惯,“一是早起的习惯。除早起锻炼外,还要加强早读训练,不只读中文,还要读英文……读中文的目的是提高讲话和写作水平,读英文的目的是要掌握一种外语工具,将来能够进一步进行科研和工作。二是劳动的习惯。这是品德训练的第一步。各种坏的思想、坏的生活习惯,往往都从不劳动开始,年轻的一代一定要把劳动作为日常生活必不可缺的组成部分。在学校要搞劳动,在家庭也要搞劳动。三是写作的习惯。”
读书的重要性,众人皆知。何白李在强调读书益处的同时,没有停留在单一鼓励读书上。在1984年10月第12期家报中,何白李写道:“读书固然好,读人也重要。读人的重要性,并不亚于读书。从某些角度来说,读人的重要性,还远远胜过读书。读人也要如读书一样,要善于读,从早读起。书是写成文字的人,人是没有写成文字的书。认人是读人的开始,进一步便是熟悉人,要在人群中能够进行各式各样的活动,善于团结人,善于同人协作,做好应当做的事。”
家书固然重要,但不得不说,家书毕竟还只是“言传”。在何开四看来,父亲何白李对孩子的教育,更成功之处在于“身教”。“从我记事开始,每天早晨是在父亲的读书声中醒来的。他每天都晨起吟诵唐诗宋词,读英文,一直保持到晚年。父亲的学习是一种生活方式,是精神快乐的源泉,并不带有功利性的目的。这种终身学习的习惯,对后辈是一种耳濡目染式的教育。”他特别提到,“父亲从小学外语,一直保持到晚年。我们家里小孩的外语也都很好。学会一种外语就是多一种思维方式。”
想起父亲的教诲,让何开四屡屡感怀的是,父亲对体育教育格外重视,“我们幼年时,父亲不让我们在家里面待着,没事就出去锻炼。这个习惯带来的好处呢,一方面我们几兄弟身体体质都比较好。另外一方面是我们有一个自由的心境,没什么压抑感,发展比较自由,比较健康。父亲认为,体育是精神的载体,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精神密不可分。何家的后代受此影响都喜欢锻炼,从中受益多多。”
值得注意的是,何白李写的家书都以“妈妈、婆婆、奶奶”开头。何白李在信中解释:“为了适应第二代、第三代各地不同称呼,以后家书都如此开头。同时,家书制度的建立、第三代奖学金的设置都是为了纪念妈妈、婆婆、奶奶。没有妈妈、婆婆、奶奶的大力支持和帮助,爸爸、爷爷数十年来不可能一心一意搞自己的工作和学习。所以,妈妈、婆婆、奶奶虽然在形式上离开了我们,可在精神上,从一定意义上来讲,将永远与我们同在。”
为纪念夫人王文安女士一生辛勤付出,何白李还拟定“文安家庭奖学金暂行办法”,将王文安女士生前积存的300元人民币作为家庭奖学金,鼓励家中第三代六个孩子刻苦学习,努力争取做一个富有学识,能为国家和社会作出贡献的有用人才。
从诸多细节可以看出,何白李对女性的尊重,对每一位家庭成员的爱。纸短情长,家书家教家风的背后,身体力行、以身作则的身教和爱,才是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