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需要沉浸式阅读长篇小说?
《隐秘史》
罗伟章张杰摄
四川作家罗伟章的小说爱用“史”命名。比如此前备受好评的《声音史》《寂静史》,以及最新出版的《隐秘史》组成三部曲,在文坛备受瞩目。小说运用“史”的概念,在阿来看来,“其中包含着作家为时代立传的野心。当然,文学家所写的‘史’当然不是历史学的概念,它体现的是哈罗德·布鲁姆对史诗的解释,即审美的历史,包含着人类不懈奋斗的精神,通往最深的智慧。”
7月9日,“魔幻与真实——罗伟章《隐秘史》新书分享会”在成都方所举行。罗伟章与阿来、卢一萍3位小说家,以及评论家、学者李怡相聚一堂,围绕罗伟章最新长篇小说《隐秘史》,展开一番论述。话题涉及小说题材和形式的创新,小说分类的局限性、地域性与超越性的关系,现实与超现实的平衡,文学意义上的“史”是一种心灵和精神的深度,以及创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小说的河该怎么流动,等等。谈论观点精辟,深入,犹如给观众上了一堂文学课。
阿来说,自己一直高度关注罗伟章的文学写作,对他的作品相当熟悉,一直赞誉有加。最近读了罗伟章的新作《隐秘史》,更是让阿来惊喜地发现,罗伟章从20多年前的写实主义走到今天,在题材上始终忠实于自己,同时在形式上实现了超越。
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在《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中提及:后世的文学在超越前人,要在“轻逸”“迅捷”“确切”3个方面下功夫。在阿来看来,“罗伟章的《隐秘史》在修辞、在章节的遣词造句上,就展现出了这3种特质。不管是遣词造句,还是章节结构,都体现出了足够的创新度。在小说早就起不到耸人听闻作用的时代,一部作品,要上及审美的天空,下及生活的暗流,才称得上是好作品。在我看来,这不仅是罗伟章自己的收获,也是中国当下长篇小说的一个宝贵收获。我非常期待批评界对《隐秘史》展开有趣的讨论。”
对于“魔幻”这个概念,阿来直言他不喜欢“魔幻”一词,更愿意称之为“超现实”。中国古典小说中,有很多超现实的优秀作品,比如《搜神记》《聊斋志异》,超现实给予作家无限的自由创造的艺术空间,以此表现出更广阔的现实。因此,当他读到《隐秘史》中的主人公桂平昌进入山洞,和一具白骨躺在一起聊过往生活时,他感受到了这部作品超越现实的努力。
卢一萍与罗伟章同是来自大巴山的作家,又是曾在上海念一个作家班的同学。“这么多年,多次找他,他总说自己在老家。我一度以为他是为了躲应酬。现在看他的小说,觉得他是真的回了老家很多次。在现在这个资讯发达的时代,罗伟章的小说还能打动我们,这跟他下了很大工夫分不开。”
卢一萍坦言,自己看罗伟章的小说,“最深感觉是沉痛。我感觉,他现在到了一个新境界、一个新的高峰。他通过小说的形式,把乡村的五脏六腑剖出来拿给我们看,没有留面子。这让我很震撼。”
作为研究文学的学者,李怡格外注意到罗伟章小说中“史”这个字眼,认为今天已经到了另外一个理解“史”的层面。除了宏大叙事意义上的“史”,在个体心灵状况上,也有“史”的意义。在这方面,《隐秘史》与著名小说《乌克兰拖拉机简史》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李怡看来,《隐秘史》写出了现代人在当下世界内心呈现的真实状态,追问我们内心被严重忽略的精神深处的隐秘变迁,“这怎么不是史?只是它很难被发现,也很少被记录。是被人严重忽略的历史。”
李怡还透露,一开始听说罗伟章新写了个乡土小说,“坦白说,我当时不是很想看。但是,看了后发现,这个小说写出了新意,有创新,我就有兴趣了。”
由于小说题材多集中在家乡大巴山,罗伟章的小说常常被称为“乡土小说”。对此,罗伟章说,作品出来了,读者有评价的自由。不过,“并不赞同乡土小说的划分。因为,一个成熟的作家写小说,写作的时候一定不会说,我要写一个乡土小说或者城市小说、青春小说等,他就是在写小说。”
虽然自己写的人物故事多发生在四川,发生在家乡大巴山,“但作品写出超地域性的东西,是我的艺术追求。”同时,罗伟章也解释为何他的大部分小说中,地理空间都是一致的,“我认为,在小说家头脑里,其他都可以虚构,但是地理空间最好是自己非常熟悉、真实的地方。因为只有在自己最熟悉的空间里,那个气氛不需要虚构,写起来非常自然。”
谈到《隐秘史》的缘起,罗伟章说,生活中的裂缝,普通人难以言说、找不到原因的情感,“是我写小说的好奇心和动力所在。”
2022年5月,《隐秘史》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早在它还是书稿阶段,就获得了首届“凤凰文学奖”的评委会大奖,由李敬泽、吴义勤、梁鸿鹰、谢有顺、苏童、毕飞宇、池莉等11人组成的评委会,在众多参评作品中,一致推选了罗伟章的《隐秘史》。《隐秘史》的结构、叙述、人物形象、思想意蕴,对人心的深度挖掘,在当代小说中都非常罕见。据出版人、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总编辑范红升透露,“《隐秘史》出版短短两个月就实现了加印。”
在各种讯息短平快的今天,读一部长篇作品的必要性是什么?范红升在分享会上有一番精彩的论述:“阅读一部优秀长篇作品,沉浸到这样一部用心血和情感浇灌的小说里,跟着人物的命运往前走,跟着他们的情感升华你的所思所想,在这份完整的体验中,你会获得对世界更深切有效的认知;你会对具体的人,你的亲人、朋友的情感和行为,更加理解和包容;你的格局会打开。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情感世界中,你都会变得更加从容。我们需要沉浸式地阅读好作品,系统地阅读好作品,这是碎片化信息模式所不能实现的、不能取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