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2 浣花溪-
A12浣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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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

  

□徐天喜


  春到人间草木知。民谚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最先醒来的,是河边柳。刚入五九,春意就悄悄爬上了柳梢。
  走在水汽蒙蒙的河岸,拂肩的柳丝褪去一冬灰褐,柔软了下来。随手攀下一枝细看,有米粒般的鹅黄小芽探出。这初生柳芽,就是古人形容的“柳眼”。唐代诗人元稹有诗云:“何处生春早,春生柳眼中。”一缕微寒小风拂过,柳腰款款,柳眼迷蒙,像刚醒的村姑,等一双新燕来剪风,等一场春雨来梳洗。
  河滩地头,土壤正在酥软,带着可感的弹性。一脚下去,浅浅的脚印里,有湿气渗出,小心翼翼地走过,鞋帮还是会沾上一层新泥。
  河坝头,那些干枯的芦苇丛里,泥土被顶开了,那是正在陆续冒头的苇锥锥。它们身裹坚硬的笋衣,倔强地破土。比苇锥锥更悄无声息的,是那些沉默了一冬的细小草籽。此时的土坷垃上,土坯缝里,那些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野草,早已在默默地铺展着,涂抹出了野地里最早的春痕。
  土坡向阳那边,挤在枯草堆里的婆婆纳,叶腋间,已掖着些蓝莹莹的小花苞,它们裹得紧紧的,像刚睡醒的孩子,被阳光晃得睁不开小眼睛。离婆婆纳不远的草坪里,趴着的一片野苜蓿,已抽出丝线般的细梗,梗上顶着淡蓝色小花,在枯草的焦黄里,安静得那么沉稳,又新鲜得那么羞怯。
  一路仔细看过去,新发的草芽还真不少。泥胡菜、碎米荠、鹅肠草、附地菜,以及好些叫不出名字来的小野草,长在泥缝间,有的才冒出一两片小叶,有的刚抽出针尖似的细芽,它们小片小片地铺展出一抹抹浅绿,为这早春,长出惊喜。
  有些蛰伏了一冬的小精灵,也感知到了春的鼻息。
  向阳的沙墩旁,几棵野生油菜缀着几个淡黄的骨朵。几只翩翩的菜粉蝶,也是淡淡的黄,绕着骨朵儿,轻捷地飞呀飞,飞成早春时节最鲜活的动静。
  几只爱美的“花大姐”,贴着苇秆儿慢慢地爬,偶尔停下来,触角在空中轻轻颤动,可是在探寻微风里那丝看不见的暖?小蚂蚁们首尾连成一串,试着向春天的深处爬行。它们的触角碰来碰去,渐暖的阳光为它们画出一条细线。
  几只小泥蜂从麦地那边赶过来,围绕着碎米荠的小骨朵,嗡嗡嗡嗡地振着翅膀。它们在寻找今年的第一丝花粉,享用这早春第一口最鲜的蜜汁。
  整整一冬都没动静的河水,已泛出幽幽浅蓝。风一动,就如正在浣洗的江南丝绸,又软又滑。天空的云絮沉入河底,替代了远山上早已化去的那些积雪。鱼儿在河底的云影里穿来穿去,间或泛起唼唼的吸水声。沉寂的河水,活泛起来了。
  对岸更远处,一畦连一畦的麦垄望不到头,静静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绿毡般铺展。贴地风从垄间拂过,绿毡便漾起平滑的水痕,一浪推着一浪,一层覆着一层,漫到远处的几片白毛杨、水麻柳和榆树林脚下。那些树,仍是光光秃秃的。但决眦遥望,就会看见梢头,已笼起团团淡淡的紫气。那紫气,正是生命开始升腾的气象。毛白杨、水麻柳、榆树,也已感知到蒸腾的春温了。
  河对岸远远的土埂上,晃过几个人影,小得像移动的墨点。他们的脚步很缓很轻,是不是怕惊了正在醒来的春?走着走着,他们停了下来,朝这边的河、河边的柳引颈张望。风把他们的低语吹过来,碎碎的,落在河面,随波纹飘远。
  今年的春,就这样悄悄地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