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蓥山石工采石。图据华蓥市文化馆

华蓥山石工号子展演。图据文旅华蓥微信公众号

华蓥山石工号子展演。图据华蓥市文化馆

　　

□张洪林

　　巴山北峙，渠水东流，位于广安华蓥市的华蓥山千岩竞秀，顽石遍于沟壑。华蓥山石工号子流传于起伏叠嶂、逶迤绵延的华蓥山区，号声粗犷，激情澎湃，豪迈有力。千百年来，一代代石匠开山取石，铁锤起落之间，吼出粗粝雄浑的石工号子。这声声呐喊，镌刻着山野劳动者的生命律动，是大山深处生长出来的民间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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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蓥山采石至少上溯至南宋前

　　华蓥山石工号子的根脉，深植于这片山地久远的采石历史。据安丙家族古墓群出土石刻文物推断，华蓥山区人工采石历史至少可上溯至南宋以前。南宋安丙墓的石雕刀法细腻、形制宏阔，足以印证彼时本地石匠技艺已炉火纯青，采石行业规模可观。华蓥山多坚硬灰岩，旧时没有机械，开山、破石、撬移、搬运全凭人力。一锤一錾凿开顽石，数人合力撬动千斤巨石，抬着条石翻山越岭，繁重劳作之中，石匠们自然呼喊出声。起初只为统一节奏、集聚气力，后来慢慢融入词句，口耳相传，便成了石工号子。
　　清代《华银山志》（华银山即今华蓥山）记载，此地群山“嶙峋峻峭，直摩霄汉”。山中留存大量古寨、石桥、寺观建筑，石料多取自本地山体。后世田野调查证实，旧时无数采石场散落于双河、阳和、庆华一带山谷之间。每当新石场开工，掌墨师还要祭拜天地和山神，传唱歌谣：“手拿大锤来开山，钢钎一碰往里钻。玄女娘娘制墨线，老君先师制锤錾。打开顽石十八片，打得主家心喜欢。”这类祭祀唱词，寄托着石匠对大山的敬畏，也见证号子早已融入石匠的行业习俗。岁月悠悠，号子随铁锤起落回荡山谷，成为山地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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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工号子里藏着人间烟火

　　劳动场景塑造了石工号子独有的艺术风骨，它没有文人乐曲的婉转雕琢，满是山野的粗犷与鲜活。依照采石工序，号子分作大锤号子、拗石号子、抬石号子三部分，曲调节奏完全贴合劳动动作。抡大锤开山之时，两人交替挥锤，大锤号子高亢悠长，唱词完毕，伴着一声“嗨”，铁锤轰然砸下，力量顺着号声灌注于钢錾之上。撬动巨石的拗石号子多为“一领众和”的表现形式，领唱者发出预备号令，众人齐声应和发力，节奏短促铿锵，山间回荡阵阵“嘿佐、嘿佐”的呼喊。待到抬石上路，抬石号子轻快灵动，唱词还会提醒脚下路况，提防绊倒磕碰，爬坡下坎，句句都和脚步同频。
　　号子唱词多为石匠即兴随口编就，四言、七言交错，比喻生动，取材皆是身边风物。“大锤一把，八大金刚。锲子二排，钻山凤凰”，寥寥几句，把采石工具写得活灵活现。“太阳落坡坡背黄，情妹出来收衣裳。衣裳搭到手腕上，手把竹竿望情郎”，劳作间隙，石匠借号子抒发朴素的儿女情思。“年轻气力不用够，等到老来把气怄”，是劳动者对人生的感悟劝诫。时而雄浑呐喊，时而诙谐打趣，号子不只是协调劳动的号令，更是石匠抒发悲欢、排解劳苦的精神出口。山石冰冷，可号子里藏着人间烟火，苦累的劳作，就在一唱一和之间得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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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之声重新被世人听见

　　时代滚滚向前，机械化采石取代手工作业，铁锤钢钎渐渐淡出山谷，曾经响彻山坳的石工号子一度濒临消散。好在本土文化工作者奔走挖掘、采集整理，石工号子于2018年12月入选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古老石工号子得到官方认定与系统性保护。当地依托非遗传习体验基地开展师徒传习，将石工号子编排搬上舞台，沉寂多年的山野之声，重新被世人听见。
　　“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古老的劳动歌谣，穿越风雨，从开山采石的工地，走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殿堂，在当代重新焕发生命光彩。它是劳动者战胜困难、改造自然的原生态音乐，体现出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力量，表现出劳动人民的乐观精神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它拥有独特的音乐价值与厚重的民俗文化价值，让我们得以在雄山深处，聆听、传承巴蜀先民的奋斗强音。
　　今日华蓥山，已不再是采石工地，而是享有“天下第一雄山”盛誉的4A级旅游景区，以华蓥山游击队为代表的红色文化、以“一吻千年”为代表的情山文化、以牧云小镇为代表的避暑胜地，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前往。
　　山石为谱，号子作歌，这曲大山之歌，还将继续在华蓥山的云雾间久久流传。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