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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取材三载制弓 成功复制60余张
李青阳正在制弓。
李青阳复原的武家弓。
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239号,如今在地图上难觅踪迹。2000年,它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消失,扬起的尘土模糊了一个百年家族的脉络。
关于长兴弓铺和武家弓的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无人提起,武家的后人仿佛销声匿迹,在明清时期盛极一时的传统弓艺濒临失传。直到一个重庆男人,用十几年时间埋头钻研,才重新打开了这扇历史大门……
10月下旬,成都,武家弓第六代传人武佳斌的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叫李青阳,来自重庆,已制作和复原了60多把弓,这些弓是最接近武家弓的。
纵然早已名声在外,但因为不姓武,李青阳始终无法得到武家的“承认”。“为了复兴武家弓,我父亲决定正式收李青阳为徒,这在武家的家族史上是首次破例。”武佳斌的女儿武雅迪说。
弓箭是冷兵器中最具杀伤力的射远武器之一,也是古人举行“射礼”的工具,且是武举考试中最重要的一项内容。100多年前,武佳斌的祖辈武正福在现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一带自创长兴弓铺。作为南弓的代表,武家弓形制秀气,自重不超过1斤,且弓身柔韧度高,可将箭射到200米开外。鼎盛时期,武家弓铺专为赶考的武举人和皇家制弓。
但到晚清至民国年间,随着近代火器的引进,弓箭渐渐失去了射远武器的主导地位,加之战乱,传统弓在民间的制作、使用日渐衰微。即便是这样,长兴弓铺依然延续到上世纪70年代初。
据武家后人估算,目前还留存于世且保存完好的百年武家弓,全国应该不超过5张。
最早公开寻找武家弓的是一位痴迷传统弓箭文化的英国学者——史蒂芬·塞奥贝。他收藏了许多名弓,却苦于难觅武家弓的身影。他手中有一本由国宝级艺术史家谭旦冏撰写的《成都弓箭制作报告》,里面详细记载了武家弓的制作方法。
2000年左右,史蒂芬·塞奥贝委托四川大学教授宋永培通过华西都市报等四川媒体刊文寻找武家弓,最终找到了武家后人武佳斌。
武雅迪回忆说,史蒂芬·塞奥贝当时极力恳请再制作一把武家弓,费用由他来承担,但遭到了拒绝。“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爸爸早已不再做弓,家里也仅存2张。”武雅迪说,最终史蒂芬·塞奥贝失落而去,但临走前把那本《成都弓箭制作报告》留给了武家。
长兴弓铺早已消失,武家后人也不再从事弓箭制作,武家弓只能继续沉寂,直到2008年。
李青阳是70后,学美术出身,因为家族渊源,从小就对中国传统弓艺非常感兴趣。“传说黄帝之子少昊,又作青阳氏,专门负责制作弓箭。我父亲便给我取名为‘青阳’。”他说。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李青阳在当志愿者时与武雅迪结识,并成为好友。怀着复兴武家弓的想法,武雅迪把《成都弓箭制作报告》送给了李青阳,希望他能用这把“秘钥”重新打开武家弓的故事大门。
尽管谭旦冏所著一书详细记载了武家弓的制作技法,但因为一些传统手艺、工具的失传,想完整复原并非易事。前期查阅和整理资料就花费了李青阳几年的时间。“一把高质量的武家弓,制作周期至少需要3年,前后经过200多道工序,选材极为严苛,对制作手法要求更为严谨。”他说。
北宋科学家沈括所著《梦溪笔谈》的“弓有六善”之论中曾言:“一者性体少而劲,二者和而有力,三者久射力不屈,四者寒暑力一,五者弦声清实,六者一张正。”精炼地概括了一把好弓的几大要素。据李青阳介绍,传统复合材料弓箭需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这些材料分别是:筋、角、木、胶、漆、丝,每一样材料都极其讲究。
譬如,竹子需采用生长3年以上的楠竹;角取自于80厘米以上的水牛角;牛筋要来自于耕牛,因为常年干农活的耕牛,背上的筋韧性高。武家弓取牛筋的手法也自成一脉:用特制的钩子刺入牛背上方,牛筋一扯即出。为了找到能专门制作这种独特铁钩的手艺人,李青阳几乎把重庆的宰牛场跑了个遍。
从备材到制弓,武家弓的制作更延续着严苛的时间表——春取角,夏制筋,秋合三材,冬伐竹。春取角,因为春天牛的血气旺盛;夏制筋,气温高牛油好去除,要把牛筋砸散,梳成头发丝般;从秋末至冬初是李青阳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他要把筋、角、木3种材料用鱼胶粘合在一起。“因为鱼胶蛋白在常温下半个小时就会变质,所以只能在秋冬时节制作。”他说。
从2013年制成第一把武家弓开始,李青阳已制作和修复了60余张弓,有部分被爱好者购买、收藏。
“现代弓用的是现代材料,类似于玻璃钢、碳纤维,以此来替代传统材料。但是制弓的核心技艺是相近的。”李青阳强调,传统弓虽然在精准度上对射箭者要求更高,但威力不会逊色于现代弓,甚至大于后者。
“弓箭具是非常重要的人类文化遗产,也有几千年的制作历史。”李青阳和武雅迪都表示,希望有更多人了解和学习武家弓,从而推广和传承射礼文化。此外,武雅迪还有个心愿:“希望能把曾经代表中国制弓手艺的招牌——长兴弓铺再立起来,重新成为成都的一张名片。有可能的话,将它设计成有代表性的旅游产品,使之产业化,和公益相结合,造福更多的人。”